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7日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协议旨在强化针对任何侵略行为的集体威慑能力，并明确规定：对任一缔约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作对全体三国的攻击。正值美以伊冲突陷入长期化与僵局之际，这份整合了区域内外三大力量的协议被广泛解读为可能影响战事走向的新变量，甚至是为当前僵局打开突破口的窗口。
然而细究之下，协议更多是既有地区自主进程的一次整合，从原则到执行之间仍存在巨大距离。与其说它改变了地区格局，不如说它真正的历史分量最终将由美以伊冲突所塑造的地区格局来定义。
长期布局叠加应急之需
《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实际上是沙特近年国防多元化路径的延续与当前海湾安全环境急剧变化叠加的产物。
8月7日，沙特阿拉伯王储兼首相穆罕默德（中）、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左）和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在沙特麦加出席签字仪式。新华社 发
从路径延续看，协议可视为沙特与巴基斯坦既有防务合作的升级版。沙特与巴基斯坦2025年9月已先行签署双边防务协议，此番多边化扩展反映了沙特强化国防自主的深层考量。
与此同时，协议透出强烈的应急色彩。美以伊冲突久拖不决，胡塞武装与沙特冲突再度激化。在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红海封锁，并持续袭击沙特能源设施的情况下，沙特面临的安全挑战更趋严峻和紧迫。通过搭建更广泛的防务合作框架，沙特试图提升应对现实威胁的即时反应能力。
信号强劲但是效力存疑
不可否认，协议释放出地区主要力量加强整合的强劲政治信号。从参与国构成看，这既是阿拉伯力量与土耳其的握手，也是拥核国家与军事强国的联手。协议明确规定“一国受袭等同于三国受袭”的联动原则，将威慑调门进一步拉高。
然而，协议墨迹未干，胡塞武装便再对沙特能源基础设施发动袭击，同时攻击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造成大批高级将领身亡。这足以说明，协议的威慑效应远未达到预期。根源在于，从条款设计到执行空间，协议都存在先天不足与灵活解读的巨大余地。
首先，字面上的威慑落地面对诸多困难。协议缺乏明确的实施路径和操作细则，未就出兵义务、支援形式、决策程序等关键问题作出规定。三国反复强调协议“纯属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向其他国家开放，且不取代现有双边或多边安全安排。与此同时，协防条款与参与国既有利益格局的潜在矛盾不容回避。土耳其的北约成员国义务以及巴基斯坦与印度的严重地缘对抗，都可能触发将沙特和土耳其卷入与印度潜在冲突的风险，这些都考验着协议的执行刚性。
其次，协议在实际操作中很难实现“一方有难，盟友来救”，更可能以各国根据自身利益进行灵活安排而收场。例如美国在沙特的空军基地遭到伊朗袭击后，巴基斯坦并未因同沙特既有的防务协议选择直接参战，而是以斡旋方式参与冲突调停。这一先例，折射出此类条款在实际运用中的高度灵活性乃至局限性。
依赖美国还是战略自主
尽管存在诸多未解难题，但从长远政治意义审视，协议仍具有重要的标志性价值，折射出相当一部分地区国家矛盾的战略取向。
一方面，它体现了对传统上过度依赖美国安全保护模式的反思。美国在美以伊冲突中的表现令地区盟友深感失望，海湾国家愈发感到有必要加强内部协调，提升自主安全能力。另一方面，协议隐含对伊朗的制衡考量。这恰是海湾国家安全战略设计中深层纠结的写照。
事实上，自2009年美国撤出伊拉克、留下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以来，海湾国家便踏上了追求防务自主之路，其间波折不断。初期，所谓“自主”更多表现为整合自身力量，通过代理人战争对抗伊朗。这一模式看似自主，实则仍依附于美国在地区的霸权框架。第二阶段大致为2020年至2025年，地区国家吸取阵营对抗的教训，转向缓和与自主防御，标志性成果是2023年沙特与伊朗关系缓和。其后，以色列在地区的扩张倒逼海湾国家加速自主安全进程，然而仍维持着对美国的安全依赖。美以伊冲突的爆发一方面放大了这种纠结心态，另一方面也将海湾国家逼到了必须作出抉择的十字路口：是继续过去左顾右盼式的战略自主，还是走出已千疮百孔的美国霸权保护伞，构建真正自主的安全体系？
《麦加共同防务协议》正是美以伊冲突催生的地区变局中的标志性事件，究竟它是通向与伊朗对话、进而搭建地区安全架构雏形的起点，还是止步于海湾以西，最终蜕变为“以邻为壑”的封闭阵营？这一选择将深刻影响海湾乃至整个中东安全格局走向。
（作者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中东研究中心副研究员）查查配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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